王家俊專欄：退一步進兩步的轉型正義

內政部長劉世芳推動全台中正路改名，遭台中市長盧秀燕批「搞這些五四三」、桃園市長張善政評為「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台北市長蔣萬安質疑中央「只搞政治、不辦正事」。劉世芳則回以，轉型正義是人權問題、預算相關議題是被偽裝的，推動轉型正義不應有錢再推、沒錢就不推等。淪為大罷免藍綠角力。

這件事情當然沒那麼容易。不容易之處，在於轉型正義不應該是一門生意，不容政治交換，也不能模糊焦點。它必須有絕對的價值。也非一蹴可幾。即便困難，也應該走的一條長路。

轉型正義該做。因為它是一個社會在民主轉型之後，對過去威權獨裁體制的政治壓迫、導致的社會分裂，所做的善後工作。其中對於從事政治迫害的人，必須在法律上或道德上予以追究。當然，轉型正義也是高度政治敏感，必須以民主鞏固、讓分裂的社會可以和解為前提，且必須謹慎溝通、細膩處理的議題。

台灣轉型正義完成了嗎？當然沒有。中正路當然該改，但此刻推中正路改名迫切與否？這是政治交換、論述價值的時機或大罷免提款機？何以藍營叫罵、綠營也未必叫好？主政與在野的官爺們，都應該捫心自問。

此外，轉型正義既被視為信仰、價值，任何政黨與個人，都應該一以貫之，拿同樣的標準檢視。推動中正路改名，有一些轉型正義的前例可以參照。

2022年，蔣萬安備戰台北市長選舉時，主動提出中正紀念堂應升級、轉型為「台灣建設紀念館」。身為蔣家之後的他，願意以更高視野、未來性，看待中正紀念堂的歷史地位，實屬難得。不過，當選市長後，蔣萬安答詢稱，改名、改建屬中央職權，他一定會站在市民這一方，如實轉達市民心聲給中央。蔣萬安上任3年，迄未推動中正紀念堂轉型；蔣到底把中正紀念堂改名、轉型正義視為價值，或僅僅在「去蔣化」議題拆彈，各界都可以如實檢視。

更早以前，2007年陳水扁在總統任內推動中正紀念堂改名「台灣民主紀念館」，將「大中至正」牌匾改成「自由廣場」，引發藍營激烈抗爭。後來，前馬政府將台灣民主紀念館改回中正紀念堂，但「自由廣場」自始至終都沒有改回「大中至正」。1994年，陳水扁接任台北市長後，發起「介壽路重新命名活動」，兩年後，1996年3月，扁決定將「介壽路」更名為「凱達格蘭大道」（簡稱凱道），並以「空間解嚴」為由，廢除總統府前重慶南路一段及凱達格蘭大道禁行機車及腳踏車的相關規定。

從歷史脈絡來看，台灣的轉型正義，多半非採取革命、暴力式手段，而是揉合著特殊的選舉文化，緩慢演進。

中正路改名，核心議題當然是「去蔣化」。蔣家第四代的蔣友柏曾表示，剛聽到「去蔣」一詞，身為蔣家一份子，難免有些感傷。但當他仔細去看這件事，那一點感傷很快消失無蹤。「到現在我們和政治已經沒有什麼關係了，所以應該要進入後蔣時代，不要再把兩蔣做為一個圖騰。」

如果連蔣介石的曾孫蔣友柏都認為，「那個銅像是錯的」、「國家領袖過世後蓋紀念堂不是什麼光榮的事」、「瞻仰蔣介石遺容堪比列寧、毛澤東、金日成」，中正路改名、去蔣化等，理應被視為轉型正義的核心價值，有何好爭論的？關鍵在於動機純正、溝通程度以及細膩處理最政治敏感的那一塊。

如今，內政部推動轉型正義，正值大罷免，時機堪慮。行政院長卓榮泰5日表示，道路命名或更名是地方政府權責，目前地方跟民眾都尚待溝通，政院沒有全盤推動的任何計畫，強調這非當前最重要施政內容。卓揆定調，中正路改名應與大罷免引發的朝野爭議脫鉤。轉型正義看似退了一步。實則是避免朝野因憤怒、不安情緒產生不理性行為。

中正路改名當然是轉型正義的一環。轉型正義該做，同時必須看天時、地利、人和。「退一步，是為了進兩步」，在進退之間，用寬容而飽含真誠的溝通，才能讓轉型正義持續、踏實往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