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華許若上任聯準會新主席　要怎麼面對6.6兆美元的「肥龍」？

美國總統川普上週提名曾任聯準會理事的華許（Kevin Warsh），接替今年5月任滿的鮑爾，成為新的聯準會主席。市場已經把華許解讀為「鷹派人物」，而當年使他從聯準會辭職的「量化寬鬆」政策，現在已經累積成聯準會資高達6.6兆美元的資產負債表。如何處理這條肥龍，將是華許聯準會主席生涯成敗的關鍵。

美國是在2008年金融海嘯發生後，由當時的聯準會主席、後來獲頒諾貝爾經濟學獎的柏南克「開動印鈔機」，大量購入資產抵押證券、債券等資產，以「直升機撒錢」的方式挽救美國不至於金融心肌梗塞。但是華許是當時少數抱持異議的理事，最終更在2011年因為反對進一步擴張資產負債表，憤而辭職。

反對聯準會積累龐大資產負債表是華許政策理念的核心，現在，這筆6.6兆美元的資產也將成為市場關注的核心。出售去化這些資產，進行「縮表」是華許必然會做的事，但是他將會怎麼做？用什麼樣的速度進行？這些全都是華許在改革聯準會，「正常化」央行職能時，市場能否維持穩定的關鍵。

縮表與降息互抵？

這已經引發了市場猜測，華許一上任可能會迅速縮減資產規模。這種預期已經推高了長期美債殖利率，同時提振了美元匯價，並促使金銀價格暴跌。CreditSights策略主管格里菲斯表示：「他一直對聯準會資產負債表的擴張持高度批評態度。」

賣出這些資產，或者市場高度預期聯準會將賣出這些資產，本身就會對市場帶來動盪。這6.6兆美元資產約有4.27兆美元都是美國公債，一味出售這些公債會使債市下滑，殖利率攀升，從而推動全體市場的利率上揚，這並不是川普，或者投資人現在想看到的狀況。

另一方面，華許主張強而有力地降息，他的盤算可能是透過大幅調降聯準會的基準利率，去抵銷聯準會出售債券所帶來的利率上升壓力。如果他成功去化了這6.6兆美元的聯準會資產，卻沒有造成市場動盪，那他將因此名留青史，甚至可能和柏南克一樣拿到諾貝爾經濟學獎。

川普提名的聯準會理事米蘭（Stephen Miran）上週五接受彭博電視訪問時說：「理論上，你可以調整短期利率來抵消縮表帶來的影響……如果縮表導致長期利率上升，你可以透過降低短期利率（基準利率）來抵消這種金融緊縮。」

在這一方面，華許有尚稱充足的利率「彈藥」。直到新冠疫情末期美國通膨飆升、聯準會猛烈升息之前，聯準會乃至於全球央行的基準利率，在金融海嘯發生後的十多年裡，常常處於接近於零利率的狀態。如今，雖然聯準會已經啟動了降息循環，但是鮑爾在5月下台時，留給華許的基準利率可能還是3.5%到3.75%的水準。這和華許離開聯準會時趨近於零的利率，以及疫情前持續不到2.5%的利率而言，至少有4到6碼（1到1.5個百分點）的進一步調降空間。

縮表理論上可行，實踐上卻可能引發市場動盪

華許認為，聯準會長期灌注資金而累績的龐大資產，扭曲了金融市場，讓投資人極度倚賴央行印鈔票維持金融體系運作，而非由市場機制運行，還讓央行利率設定的影響力變弱。他的藥方很簡單：聯準會把印鈔機的速度逐漸調慢，逐漸剝除龐大的資產負債表；與此同時，財政部長貝森特去管好美國的財政紀律，避免債務與殖利率失控。

儘管華許的縮表勢在必行，但是有很多因素都可能迫使他遇到障礙。彭博新聞分析指出，貨幣市場對流動性的微小變化極其敏感，2019年聯準會就曾因短期利率飆升，被迫介入重新擴大資產負債表。2025年底，聯準會進行小規模縮表時，貨幣市場的流動性顯著下降，又逼著聯準會轉向在12月重新恢復量化寬鬆，每月購入400億美元短債以注入流動性。

另一方面，銀行因監管要求對準備金有極高需求。若聯準會縮表導致流動性緊縮，準備金稀缺，可能使銀行帳戶透支，引發市場劇烈波動。對於這一點，華許針對全球銀行監理標準的巴塞爾資本協定三（Basel Ⅲ），已經有意加以檢討放寬，鬆綁銀行的準備金要求。

華許的可能策略

巴克萊銀行的分析師認為，華許可能採取的策略，首先是停止購入美元短債的行動，允許市場利率略為高過聯準會設定的基準目標利率。

另一個策略則是賣掉長債、買入短債，調整聯準會手頭債券的結構。目前聯準會資產上的債券平均到期日為9年，這並不符合聯準會控管短期利率職責的時間範圍。聯準會負債的平均到期日約為6年，縮短這兩者的差距可以讓華許縮短資產負債表的年限時，逐步也剝離一些資產。

這些行動都將需要聯準會更細微的金融操作，聯準會的利率決策機制「公開市場操作委員會」（FOMC）的聲明中，關於資產操作的部分可能將比利率設定更引起投資人用顯微鏡觀察解讀。但是到頭來，聯準會的FOMC決議機制還是合議制，華許到時會是主席，但他在FOMC的12名決策委員中也就是1票。要想大規模削減聯準會的6.6兆資產負債表，他必須說服非常、非常多的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