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化政策傷痕太深　「沒有感受過母愛」不願生育的中國女性增加

中國曾實施36年的「一胎化」政策，規定城市人口僅能生育1個孩子。加上華人社會傳統的「重男輕女」觀念，造成許多不被歡迎來到世上的女嬰被送養。如今這些女性已屆生育年齡，一胎化政策也已廢除，但她們並不想生養下一代。

美國《華爾街日報》報導，戴姓女子1992年在中國一處鄉下出生後就被送養，因為親生父母想要男孩。

中國1979年開始實施一胎化，根據規定，農家、少數民族及夫妻皆為獨生子女者，可以例外許可生第2胎。戴女的原生家庭是農家，但在她之前已生了1個女兒，因此把戴女送養，想拼個兒子。

像戴女這樣的身世當時很常見，或者說是稍微幸運的。許多懷了女胎的夫婦決定墮胎，就算生下來也可能無法送養而成為人口黑戶，甚至棄養。

現在32歲的她決定不生小孩，「我從感受過來自母親那種無條件的愛，我也不知道能否對另一個人類如此付出」。

40歲的朱姓女子還記得，小時候母親多次從她們位在中國中部小鎮的家中消失好幾個月，表面上是去拜訪親戚。後來她才知道母親是避開官員耳目去生孩子，在母親終於得到想要的男孩之前，她已經懷孕過8次。

朱女青少年時期得知自己有個被送養的妹妹，另一名姊妹沒報戶口，另外還有打掉的加上1次引產。那次引產後的死胎後來發現是個男孩，母親聽到後昏倒了。

《華爾街日報》無法當面採訪朱女的母親，透過錄音帶，朱母回憶常被婆家親戚責罵生不出男孩，還有被迫終止妊娠時的恐懼。朱女說，母親好幾次說想喝農藥自殺，「我們無法了解她曾經歷過的一切」。

與一胎化相關的心理學研究，聚焦獨生子女在沒有手足的情況下的成長；但關於一胎化時期女性心理健康的相關研究，付之闕如。

如今中國面臨人口負成長的困境，2015年廢除一胎化後，近年強調「家庭價值」，施壓女性應該結婚生子。然而像戴女這樣，曾親眼見到一胎化對家庭造成的打擊的女性，成長過程缺乏被愛的溫暖，對於家庭的概念也很破碎模糊，所以她們決定不婚不生。

曾獲普立茲新聞獎，著有《獨生：中國最激進的社會工程實驗》的方鳳美（Mei Fong）指出：「一胎化政策製造了世代創傷，對女性造成的傷痕太深，以致於今日的她們仍然缺乏構築幸福家庭的意願。幹嘛要？因為她們曾生長在不幸福的家庭中。」

當然，大多數中國女性有結婚生子，不過根據數據，30至44歲的未婚女性從2000年的不到1%，增至2020年的5.6%。

2023年一項由5名中國人口統計學家針對無子女現象進行的研究估計，49歲的中國女性中約5%沒有孩子，這個數據幾十年來原本一直保持在2%以下。

結束一胎化並未帶來中國生育利多。2023年中國新生兒僅約900萬出頭，與2013年的近1600萬相比可說是雪崩式下滑。聯合國估計，到2100年時，中國人口將從目前的14億斷崖式縮至6.39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