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3月7日的衛星照顯示,位於伊朗納坦茲的核設施或隧道都沒有新的受損痕跡。美聯社資料照片
美國總統川普據稱派出地面部隊前往中東,將奪取伊朗手中的濃縮鈾。專家與美國前政府官員指出,若美國決定派軍隊奪取伊朗的濃縮鈾庫存,將是一項複雜、高風險且耗時的行動,充滿輻射與化學危險。
美聯社報導,川普對這場伊朗戰爭提出的理由不斷變化,唯一不變的就是他始終強調,首要目標是確保伊朗「永遠不會擁有核武」。
考慮到投入多達1000名受過特殊訓練的部隊進入戰區移除庫存的風險,另一個選項是與伊朗達成談判協議,在不使用武力的情況下移交並確保材料安全。
根據聯合國核監督機構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的數據,伊朗擁有440.9公斤純度高達60%的鈾,這距離90%的武器級水平僅有一小步技術差距。
IAEA葛羅西(Rafael Grossi)去年告訴美聯社,如果伊朗決定將濃縮鈾武器化,其庫存可讓伊朗製造多達10枚核彈。他補充,這並不意味著伊朗已擁有此類武器。
伊朗長期以來堅持其核計畫是和平的,但IAEA與西方國家表示,德黑蘭當局直到2003年為止都擁有一個有組織的核武計畫。
伊朗伊斯法罕核設施在美軍轟炸前(上圖,2025年6月20日),與美軍轟炸後(下圖,2025年6月22日)對比。路透社
核材料可能存放於隧道中美國和以色列去年6月對伊朗的空襲,大幅削弱其防空系統、軍事領導層與核計畫,但IAEA視察員也一直無法核實這些接近武器級的鈾。由於缺乏視察,很難確切知道其位置。
葛羅西表示,IAEA認為大約200公斤的高濃縮鈾存放在伊斯法罕(Isfahan)郊外核設施的隧道中。伊斯法罕主要以生產鈾氣而聞名,這些鈾氣被送入離心機進行旋轉提純。
他說,據信在納坦茲(Natanz)核設施也有濃縮鈾,而福爾多(Fordo)的設施的存放量可能較少。
目前尚不清楚其他地方是否還有額外數量。
美國國家情報總監加巴德(Tulsi Gabbard)在上月19日的眾議院聽證會上表示,美國情報界對掌握伊朗高濃縮鈾庫存的位置具有「高度信心」。
Maxar衛星公司在去年6月22日拍攝,美軍轟炸後的伊朗納坦茲核子設施影像,出現了一個直徑5.5公尺的大洞。路透社
輻射與化學風險伊朗的高濃縮鈾庫存裝在鋼瓶中,裝滿時每個重約50公斤。伊朗的濃縮鈾以六氟化鈾(uranium hexafluoride)氣體的形式存在。取決於每個鋼瓶的滿載程度,數量估計在26個到大約兩倍之間。
前伊拉克核武視察員、華府非營利組織「科學暨國際安全研究所」(Institute for Science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創辦人歐布萊特(David Albright)表示,裝載高濃縮鈾的鋼瓶「相當堅固」,專為儲存與運輸而設計。
但他警告,如果鋼瓶受損、例如因空襲而受損,導致水分進入內部,「安全問題將變得至關重要」。在這種情況下,會產生氟的危害,這是一種對皮膚、眼睛與肺部具有腐蝕性的劇毒化學物質。歐布萊特說,任何進入隧道試圖取回鋼瓶的人「都必須穿著防護衣」。
歐布萊特說,各個鋼瓶之間也必須保持距離,以避免發生自持性臨界核反應,這會導致「大量的輻射」。他說,為避免這類放射性事故,在運輸過程中必須將鋼瓶放在彼此留有空間的貨櫃中。
歐布萊特表示,處理這些鈾的較佳方案是,利用特種軍機運出伊朗,然後進行「稀釋」(downblend),將之與較低濃縮程度的材料混合,使其達到適合民用的程度。
他補充,考慮到戰爭可能導致稀釋過程所需的基礎設施受損,在伊朗境內進行稀釋或許不可行。
英國智庫「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USI)高級研究員多茲科娃(Darya Dolzikova)表示贊同歐布萊特的看法。
她說,在伊朗境內稀釋材料「或許不是最可能的選項,因為那是一個非常複雜且漫長的過程,需要專門的設備」。
伊朗福爾多核濃縮設施去年6月21日遭美軍轟炸,左圖攻擊前(6/20),右圖為攻擊後(6/22)。路透社
地面部隊的風險在美國前總統拜登任內擔任陸軍部長的沃梅斯(Christine E. Wormuth)表示,出動地面部隊確保伊朗核材料的安全,將是一項「非常複雜且高風險的軍事行動」。
現為華府獨立機構「核子威脅倡議」(Nuclear Threat Initiative)總裁兼執行長的沃梅斯補充,這是因為材料可能分散在多個地點,且這項任務「可能會造成傷亡」。
她說,光是在伊斯法罕一處的行動規模與範圍,就至少需要1000名軍方人員。
沃梅斯說,由於隧道入口可能被埋在瓦礫堆下,必須出動直升機運送挖掘機等重型設備,美軍甚至可能必須在附近建造一條簡易機場,以便降落所有設備與部隊。
沃梅斯說,可能包括美國陸軍第75遊騎兵團(75th Ranger Regiment)在內的特種部隊,必須與核武專家「協同工作」,由專家在地下尋找鋼瓶。她補充,特種部隊可能會建立安全警戒線,防範潛在攻擊。
她指出,「第20化生放核爆司令部」(20th CBRNE Command)旗下的核能失能小組(Nuclear Disablement Teams)是這類行動中可能部署的單位之一。
沃梅斯表示:「我相信伊朗人已經充分考慮過這一點,並且會試圖盡可能讓這項行動難以迅速完成。所以我可以想像,進入地下、辨別方向、嘗試辨別……哪些是真的鋼瓶、哪些可能是誘餌,並試圖避開詭雷,將是一項非常艱難的嘗試。」
談判解決方案美國能源部下轄「國家核子安全局」(NNSA)核材料移除辦公室前主任雷克(Scott Roecker)表示,最佳選項是「與(伊朗)政府達成協議,移除所有這些材料」。
1994年曾發生過類似任務,當時美國與哈薩克政府合作,在名為「藍寶石計畫」(Project Sapphire)的行動中,從這個前蘇聯共和國祕密運走600公斤的武器級鈾。這些材料是蘇聯核計畫遺留下來的。
現為「核子威脅倡議」核材料安全計畫副總裁的雷克表示,能源部的機動封裝小組(Mobile Packaging Unit)就是根據哈薩克的經驗,加上1998年的喬治亞,以及2004年、2007年與2008年從伊拉克移除核材料的任務而建立。
該小組包含技術專家與專門設備,可部署至任何地方以安全移除核材料。雷克說,根據與伊朗達成的協議,該小組將是移除鈾的理想單位。
德黑蘭仍然對華府抱有戒心,在川普第一個總統任期時,美國退出伊朗核協議,還在高級別談判期間兩度發動攻擊。
在談判解決方案下,IAEA視察員也可能成為任務的一部分。葛羅西上月22日在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的《面對國家》(Face the Nation)節目中被問及此情境時表示:「我們當然正在考慮這些選項。」
他補充說,伊朗有「允許視察員進入的義務」。他還說:「當然,這是常識。當炸彈落下時,什麼事都無法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