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張又俠落馬21大血腥序曲，習近平攻台號角響？

1月24日周六下午中國國防部發布一條短短70餘字訊息卻震驚全球：「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中央軍委委員、中央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黨中央研究，決定對張又俠、劉振立立案審查調查。」這預告了習近平將在解放軍中高層軍官間展開一場腥風血雨的清洗；甚至有人還預言，這是習近平對台動武的前奏。

砍殺靈魂成員　等於癱瘓作戰中樞

大約從1月20日前後，海外華人自媒體就開始傳出張又俠、劉振立以及一干高軍官被捕的消息。當時多數人覺得這個流言不大可能為真──中央軍委會原本包括習近平在內總共7個成員，這個解放軍最高指揮核心經過2024、25年兩波清洗，苗華、李尚福和何衛東3人已落馬，軍委會只剩4個成員，習近平沒有補進其他人，只在去年（2025）10月20屆4中全會軍委張升民拔擢為副主席。人都還沒補進，就要把這個決策核心成員再砍掉一半？可能性似乎很低。更何況張又俠是負責軍委日常運作的副主席，劉振立是負責擬定全軍聯合作戰計畫的參謀長，等於是指揮戰爭的大腦，把這兩個軍委的靈魂成員都砍殺了，解放軍作戰中樞等於癱瘓了，習近平敢賭這麼大嗎？

但24日下午中國國防部的新聞稿卻證實習近平真的夠瘋狂大膽，而且這場鬥爭不是止步於張、劉兩人，接著會有一波對中、高階軍官的大清洗。幾個小時之後，25日凌晨零時左右，解放軍喉舌《解放軍報》網站發布了社論為張、劉事件定調定性。

這篇社論題為《堅決打贏軍隊反腐敗鬥爭攻堅戰持久戰總體戰》，顧名思義，還是企圖從「腐敗」來界定張、劉問題。文章內容洋洋灑灑對兩人的指控中，最重要的一段判詞就是：「嚴重踐踏破壞軍委主席負責制，嚴重助長影響黨對軍隊絶對領導」，亦即張又俠和劉振立這兩個軍委靈魂人物侵犯了軍委主席習近平的絕對領導權、威脅到他的領導地位。



牽涉苗華案？　傳張又俠鬥爭種因

到底張、劉兩人如何侵犯了習近平的權威領導地位？軍方未進一步說明，如果兩人最後交付審判，也許判決結果會透露更多細節；但依照威權統治的邏輯，也許不會向外界清楚交待實情。值得注意的是，去年10月17日中國國防部宣布苗華與何衛東被開除黨籍與軍籍時，隔天《解放軍報》也同樣刊出社論定性定調，文章中也用類似的判詞：「嚴重破壞黨指揮槍原則和軍委主席負責制」。有可能是張、劉、苗、何等人都欺瞞習近平做出決策，也可能是缺乏安全感的習近平懷疑下屬們背著他行事。而史丹佛大學政治學者吳國光的看法是，張又俠與出身31軍的苗華、何衛東之間有矛盾，雙方互相鬥爭，各自向習近平告狀，逼習近平要整治對方，而讓習近平感覺到被脅迫。

苗華、何衛東的落馬，很多傳聞都指向是張又俠調查他們兩人的黑底細，拿著具體罪證逼著習近平要法辦他們。而從苗華案過程可以看出，習近平一度想手下留情、並沒有要置苗華於死地──2024年11月案情揭露時只說是「涉嫌嚴重違紀被『停職檢查』」，不像張又俠案是「立案調查」。苗華和何衛東案拖很久後，兩人才被定性定調、開除黨籍軍籍；這個過程中也傳言張又俠拿著兩人罪證施壓習近平要求嚴辦。

苗華被視為在軍中有資格實力挑戰張又俠的軍頭，苗華和他提拔的何衛東落馬後，張又俠不是可以高枕無憂了？其實不然，軍委設兩個副主席，互相制衡的意義更大於彼此分工；其中一個人被幹掉就權力槓桿失去平衡。雖然拔擢張升民為軍委副主席，但他不是政治局委員、資歷無法和張又俠平起平坐；如今軍事領域裡張又俠一人獨大，這讓習近平感到不安、覺得受到威脅，因此當張又俠用黑資料整垮苗華時，其實就種下他今日被習近平整肅的因子。



手段似史達林　由外到內層層清洗

許多人會好奇，如今解放軍將領基本上都是習近平上任後提拔擢升的，應該都是他能信任的人，為什麼還要一波又一波清除自己的人馬？吳國光去年12月在台灣政大國關中心演說時，用「史達林邏輯」來解釋習近平不斷進行黨內清洗的行徑。

一度在中共中央政治體制改革研究室工作的吳國光，是已故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智囊成員，曾經在內部觀察中共運作。他認為，習近平清洗政敵的方式比較像史達林而異於毛澤東──前者多依賴機構的力量，而後者除了靠機構力量還依賴群眾動員。史達林先分化敵人、結盟外部力量來對抗主要對手（也就是共產黨的「統戰」──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主要敵人被打倒後，再來對付原本結盟的次要敵人；主要政敵被清洗掉，接下來盟友遭殃。黨外力量都被打倒後，接下來是黨內互鬥；盟友被清洗光，再來就是清洗自己親信。

2012年習近平掌權後，於隔年展開對政法公安領域的周永康系統的清洗，當時習近平勢力薄弱，所以和江澤民時代的重要頭人們合作，他在政法公安系統結合北京市公安局長傅建華和公安部長孟建柱一起打倒周永康；幾年後退休的傅建華也被習近平追究貪腐責任清洗了；孟建柱本身倖存，但他的親信如孫力軍、王立科等人被清洗了。習近平掌權愈久清洗愈嚴重，在權力穩固期反而強化整肅。中共20屆中央委員會376名成員中，到2025年10月已有30人遭到清洗，佔比達8%，遠超過18屆與19屆同期。



為確保能連任　21大前將持續整肅

2024年以來軍方高層一連串清洗也是史達林邏輯下的產物。由《解放軍報》的社論也可以得知，這波清洗不會隨著張、劉兩人落馬而結束；整肅會持續一段時日。社論指出：

「依紀依法查處張又俠、劉振立，必將進一步從政治上正本清源，從思想上肅毒除弊，從組織上去腐生肌，鞏固深化政治整訓成果，推動人民軍隊換羽重生。」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除三尺之冰也非一日之功。當前腐敗問題集中查處不是越反越腐，而是越挖越深。」
「持續深化政治整訓，貫通抓好整頓思想、整頓用人、整頓組織、整頓作風、整頓紀律。」

吳國光在張、劉案發後受訪時表示，這一波清洗是「21大權力重組開打」。21大最重要議題就是習近平連任，而做為缺乏安全感的專制獨裁者，若遇到一點不如意就覺得自己權力不夠大，因此更要鞏固自己的權力，於是就會加強清洗。21大前習近平還會進一步清洗以確保自己可以順利連任。



權力使人瘋狂　攻台之說仍難定論

2026年甫開年，習近平就預告今年會是中共內部腥風血雨的一年。軍方高層持續的清洗對解放軍的領導協同、戰力發揮必然造成大傷。有人認為這讓解放軍渡海登陸作戰的能力大下降，攻台的可能性大幅下降；但另一方面卻也有人認為，對張、劉的清洗是習近平準備攻台的號角。為什麼會如此判斷？

《聯合報》香港特派員李春是中國新聞領域的資深記者，他就做出這樣警告。李春指出， 張、劉落馬後，中共軍隊後續狀況可由「三期疊加」來預測，亦即「政治整肅期」、「體系重建期」、「戰建備任務強化期」。



「政治整肅期」以肅清張、劉以及何衛東和苗華的政治、軍事流毒，推動全軍性政治清理運動；「體系重建期」重建中央軍委領導體系、重建解放軍作戰指揮體系。至於「戰建備」，「戰即實戰化演訓，建即現代化武器與體系建設，備即軍事鬥爭準備。這叫三位一體，聚焦打仗。」聚焦打仗的目標不言而喻，當然是針對台灣。

到底重傷之後的解放軍有沒有能進入第三期「戰建備」？這是充滿爭議的。但是習近平的行事風格的確不能以正常人視之，就像一個正常領導人不會如此瘋狂地清洗自己人馬，但是權力的迷藥的確會讓人瘋狂，包括史達林，也包括習近平。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