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兩顆太陽照耀，民眾黨往何處走？

隨著柯文哲交保出獄、九合一大選逼近，藍綠白三國演義將產生更多變化，這也影響著台灣整體政局走向。
近兩年在野黨在國會全面抵制執政黨，讓預算卡關、政務停滯，攸關台灣安危的國防預算未能通過；即使美國去年釋出史上最大一筆對台軍售，台灣還是沒有辦法順利進行採購。在三黨不過半的結構下，突顯出民眾黨左右政局的關鍵地位。此刻民眾黨因幾個重要變數同時出現而面臨轉捩點，其動向更令人關注。

柯文哲復出政壇　綠上下「相敬如賓」

在不分區立委「兩年條款」規範下，新會期民眾黨立委將有六位新人；黨主席黃國昌則轉戰新北市長，更重要的是創黨主席柯文哲去年9月交保出獄，民眾黨「兩個太陽」的互動也左右著黨的走向。這幾個變數交互作用影響到台灣整體政局發展。

柯文哲7000萬交保出獄後，一些偏藍、反綠的言論市場KOL先放出訊息消毒，稱執政黨將會藉柯文哲交保來分化藍白合作。例如彭文正稱：「這一切是民進黨精心設下的局。」王尚智則說這是要「分化藍白、拉抬賴清德」。這些指控並沒有明確證據，但另一方面，民進黨府院黨對出獄後柯文哲的批評的確都很節制，尤其相對於對黃國昌的炮聲隆隆，對柯文哲簡直是「相敬如賓」。



藍白分引爆話題　兩個太陽爭唯一舞台

此外，柯文哲有關「藍白分」言論也引起各方想像──雖然他的具體說詞四平八穩，他說，相較於傳統意義上的「藍白合」，更重要的是「藍白分」──也就是雙方進行分工合作，各做各的擅長部分。

藍白要分工，那黃、柯兩個太陽怎麼分工？黃國昌還是黨主席，他說之後每周會和立委開會，而出任「國家治理學院」院長的柯文哲，雖說要搬到南部長住、經營地方，但當然也不放棄對立委的影響力，畢竟國會是民眾黨在中央政治舞台唯一可以使上力的地方。

國會運作成焦點　還當小藍、傅小弟？

民眾黨第二梯次的立委自主性會有多高？還是跟著太陽走嗎？這些立委知名度比不上第一梯次，其中中配李貞秀適格性有爭議，提名蔡春綢則是想和雲林地方勢力結合（胞弟蔡咏鍀是北港朝天宮董事長、雲林縣議會副議長），遞補林國成的陳清龍是台中實力派議員；其他三位洪毓祥、王安祥和邱慧洳政治能力雖然沒有第一批立委高，但還算具有專業代表性。另外兩位則是陳昭姿與劉書彬，前者因「代孕條款」而留任，後者是先前遞補因壯世代政策爭議請辭的吳春城。

過去兩年民眾黨黨團在黃國昌帶領下成了「小藍」，但如今黨主席鄭麗文上任後，民眾對國民黨觀感急遽惡化──美麗島2月公布的最新民調顯示，只有34.4%民眾對國民黨有好感、49.9%持反感。新一批民眾黨立委繼續和國民黨合作是明智的選擇嗎？柯文哲還會像黃國昌一樣甘心當國民黨黨鞭傅崐萁的小弟嗎？



黃國昌轉戰新北　面對藍營「不能跪」

「藍白合」與「藍白分」另一個大考驗是今年11月的九合一選舉。其中新北市怎麼合、怎麼分就是大難題。國民黨主席鄭麗文缺乏整合能力，讓新北市藍營內部還擺不平。由於新北市副市長劉和然還在爭取參選，這也讓鬥性堅強的黃國昌還有出線機會──即使目前民調中他落後於藍、綠可能的候選人李四川與蘇巧慧。

柯文哲全力支持黃國昌參選新北市長，但柯文哲參選總統和國民黨協調破局的經驗，讓藍白想在新北協調出共同支持人選更困難。柯文哲已經放話，要國民黨「規則講清楚就好，但不要再像2024年一樣，每天把戲很多。」並且說民眾黨「可以談，但不能跪」。

嘉義兩惠交情好　跨越濁水溪難度仍高

除了新北，民眾黨已確定提名前立委陳琬惠和張啓楷分別參選宜蘭縣長和嘉義市長。柯文哲本人親自擔任張啟楷的競選總幹事，他認為嘉義有勝算，因為「嘉義市是台灣民主政治史上特殊的存在，早年就跳脫傳統政治，易接受新觀念與非主流政黨。」柯文哲交保後經常走動南部基層，他下嘉義市long stay，並說：「只要有筆記型電腦和睡袋，到哪裡都可以long stay」。他也到台南市推動「在野全面合作」，去年底也多次低調走訪雲林，與地方工會及宮廟領袖會面。

柯文哲知道民眾黨如果還只靠空戰，這樣的「空氣黨」終將泡沫化。民眾黨必須深耕基層、跨過濁水溪，但難度很高──民眾黨現有14席縣市議員只有雲林縣陳乙辰跨越濁水溪。就嘉義市長而言，現任國民黨籍市長黃敏惠和即將代表民進黨參選下屆市長的現任立委王美惠合作愉快，地方上都知道「兩位阿惠」交情極好，張啓楷想挑戰王美惠的難度很高。



續命關鍵九合一　沒機會贏也要當籌碼

今年選舉民眾黨在台北市的勝算不低，新北市也可能由黃國昌「母雞帶小雞」衝出士氣，此外就是新竹市、台中、彰化有機會出線。柯文哲在南部奔走實際能有多少成績有待選票檢驗；從另一方面看，民眾黨也成事或許不足，卻可以藉提名參選來敗藍營的好事，藉此累積談判籌碼，換取國民黨在其他民眾黨有機會贏的選區讓步。

九合一大選對柯文哲和黃國昌的政治生命都很重要。對黃國昌而言，選上新北市長會讓他政治生涯上一個新台階；而對柯文哲而言，民眾黨是他不能放棄的根基，他必須在今年九合一選舉再增加民眾黨在地方議會的席次、擴大基層實力。



利益共生受考驗　中共如何介選埋變數

眼前對柯、黃合作的第一個考驗是3月的京華城案一審宣判。在柯文哲被羈押時，黃國昌可以消費柯文哲，藉指控司法不公來凝聚小草們的向心力；但如果一審判決柯文哲有罪，如果再歸咎民進黨操縱司法，民眾不見得會埋單。屆時柯還可以上訴、不會立即入獄，但對黃國昌而言，柯文哲可能從資產變成負債。

黃國昌在2月1日成立競總時強調，自己不只是「夢想家」，而是「實踐者與執行者」，他如果選上就可以取代柯文哲成為白營新共主；但如今黃國昌的聲量雖然高於李四川與蘇巧慧，支持度卻沒有兩位可能的對手高。若支持度持續低迷，即使國民黨同意全民調推舉藍白共同參選人，他也難以出線。屆時，對民眾黨而言黃國昌也不見得會是資產。

目前柯、黃兩人還是「命運共同體」，但他們既非共同創黨的同志，也沒有政治傳承關係，更精確的說是兩人利益共生關係；而黃國昌過去的從政紀錄顯示，他是個人政治利益擺第一，會踩著政黨、同志與盟友當做墊腳石前進。藍綠白這場三國演義還有很多可能，如今總統賴清德支持度從低谷爬升，而鄭麗文帶領著國民黨「向下沉淪」；柯文哲的小草們雖然對建制的民進黨不滿，但不見得會認同親共的國民黨，因此柯文哲是可能選擇向綠營靠攏。當然影響藍綠白演義的另一大變數是：對岸的紅黨在今年大選前會怎麼出招？這還有待再進一步分析。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