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馬英九失智風暴掀兩岸代理人爭戰

馬英九基金會風暴高潮迭起，精彩程度直追中國宮廷劇。台北鼠患、川習會、民眾黨家變……這些一度吸睛的事件網路聲量通通被馬英九打敗。民眾搬板凳坐好、嗑著瓜子等著看兩邊人馬不斷放話。嗜血八卦雖為閱聽人所好，但熱鬧的宮廷情仇背後，若隱若現的兩岸政商紐帶卻也更令人驚心。

這場風暴始於3月中旬基金會前後任執行長蕭旭岑、王光慈「被離職」，並遭指控涉及「基金會財政紀律問題」；隨後蕭旭岑在臉書上澄清，會產生誤解的關鍵原因是「馬前總統忘記了很多事」，才「被有心人乘機介入，從中挑撥、操弄得逞」。基金會茶壺風波開始外溢成為政壇風暴。風暴初始，媒體人出身的蕭旭岑、王光慈在發言權上明顯佔優勢，媒體上多是蕭、王方面的說法，馬英九也被定性成了「痴呆暴走老人」，金溥聰則是「挑撥離間小人」。因此，依台灣議題研究中心（TPOC）的輿情分析，馬英九聲量雖高漲，卻多屬負面聲量。

蕭旭岑離開馬英九基金會之前就接掌國民黨副主席，由於馬英九之前幾次登陸行動都由蕭旭岑負責安排，他到黨部後的一大重任就是協助中國經驗不足的新任黨主席鄭麗文和中國搭上線，而他也讓鄭習會在今年4月順利登場。



與蕭王矛盾白熱化　都與中國有關　

若大家沒有像馬前總統被形容的那麼健忘，應該還記得去年國民黨主席選舉郝龍斌與鄭麗文競逐時，馬英九、趙少康都是支持郝龍斌而非鄭麗文。依傳統藍營座標，馬英九、趙少康與郝龍斌都是統派，但他們在這場國民黨主席選舉時，對鄭麗文這位更激進的統派顯然有所保留，擔心她對中華民國框架的堅持相對薄弱。在這次馬英九基金會風暴中，趙少康也旗幟鮮明支持馬英九。風暴中另一位挺馬要角、被指控為挑撥小人的金溥聰，依他自己的說法是在農曆年前就被馬英九邀請來調查蕭、王兩人的不法事跡。

不過基金會風暴鬧大之際，正值軍購預算吵得沸揚，連美國在台協會（AIT）駐台代表都積極奔走台灣政壇遊說支持軍購。鄭麗文明確反對1.25兆軍購，只主張「3800億+N」版本，馬英九雖然未在軍購問題上表態，但金溥聰過去被視為親美的藍營政治人物，所以馬英九基金會與國民黨中央的衝突也被抹上一層美中較勁色彩。

近年來蕭旭岑積極鼓勵馬英九把心力投注在兩岸事務。在基金會風暴中報導很多蕭旭岑方面內幕的《風傳媒》（《風傳媒》總主筆夏珍也是馬英九基金會董事）指出，2024年總統大選選前之夜，馬英九因過度親中言論被侯友宜陣營婉拒出席選前造勢大會，他因此心情沮喪，蕭旭岑寫一封給馬英九勸他放下國內政治，專心致力於兩岸交流事業。信中指出，馬英九2023年訪中國大陸「創兩岸分治七十四年來紀錄」，《環球時報》視頻一天內逾一億兩千萬人次點閱，「鈞長仍能有此影響力，關鍵在兩岸關係上達致過去前人未曾企及的成就」，因此他勸馬英九「未來更應朝此方向貢獻。至於國內政治之紛擾，……金、侯不當切割之錯誤決定後，猶如冥冥之中的神諭，勸說　鈞長將目光望向神州，遠離黨內政治。」

馬英九與蕭旭岑、王光慈矛盾的白熱化也都是和中國有關。其中兩個關鍵：一是台商捐款，二是2025年6月馬英九最近一次踏上中國大陸的旅程，尤其是在敦煌的演講。

馬英九演講脫稿踩紅線　行程遭刻意貶抑

那場演講中，馬英九脫稿說出：「我的主張是兩岸要和平民主統一」，他進一步解釋說，和平是「不要使用武力或者是武力的威脅」，民主就是要「尊重台灣人民的意願」。他還承認沒有完全照同事準備的講稿，「有點脫稿演出，如有不當請各位指教。」這位「同事」就是蕭旭岑。當時坐在台下的國台辦主任宋濤隨後上台「糾正」馬英九，稱：「台灣是兩岸中國人的台灣，台灣的前途命運要由兩岸全體中國兒女來共同決定」。據基金會顧問廖繼斌（基金會風暴中的挺馬派）最近在電視談話節目中指出，敦煌演說當晚，蕭旭岑就被中方找去質問：「馬英九不是應該照你寫的稿念嗎？」

馬英九脫稿演出讓北京很不高興，「民主統一」顯然踩到中共紅線，因此隨後行程中刻意貶抑馬英九。金溥聰5月27日接受趙少康專訪時也指出：「很多行程規格通通都是在凸顯宋濤。」這讓馬英九很不高興，導致在座談上因為不滿名牌字體對王光慈發脾氣、厲聲斥責。這也成為蕭、王指控馬失智失控的證據。

一方面馬英九提「民主統一」已超出北京的駕馭；另一方面馬英九在中共官員面前失態大聲責罵部屬，暴露老化失控的實況。對北京而言，一個仍堅持「民主統一」、且逐漸失控的馬英九，與一個更可預期、政治立場更明確的新世代代理人，哪個更值得下注，答案或許並不難猜。部分藍營人士也嗅到北京開始重新布局對台代理人，把對馬英九的支持轉向下注鄭麗文。而這幾年協助馬英九與中國搭橋的蕭旭岑也轉投鄭麗文麾下效力。

捧錢照惹爭議　金溥聰揭「向上頭交待？」

2023年台商韓螢煥捐款100萬並和蕭旭岑捧錢合照，被金溥聰拿來當成蕭、王違反財政紀律的證據。這件事至今還各說各話，韓螢煥說100萬元是捐給馬英九，但他也不清楚馬英九基金會相關運作，「就是交給蕭旭岑，代為轉交馬英九」。對連收據都不要的捐款人，不會去過問最後錢是入了馬英九的戶頭還是基金會的帳下，但現在雙方爭執點是馬英九到底有沒有指示錢不需入基金會帳目？若捐款人不願曝光，難道不能用「無名氏」名義入帳？雙方至今仍各說各話。



那麼為什麼捐款還要捧著錢合照？一種說法是錢是一些台商合資捐給馬英九的，合照是為了向其他捐款人交待；一種說法是怕錢被中間人（蕭旭岑）坑了、沒轉到馬英九手上，所以要拍照存證；第三種說法是，為了向中共交待—這筆錢可能是台商在中共要求下捐給馬英九的，也可能「有關方面」要求台商轉手交給馬，總之台商得拍照存證、好向「上頭」交待。金溥聰接受趙少康訪問時被問到這點時語帶曖昧地說：「聽說是慣例」，「他們說要存證、交待嘛。」被問是不是向北京交待？金溥聰則笑稱在沒有直接證據下斷言，「會被罵到臭頭」。韓螢煥是台企聯常務副會長、廈門台商協會會長，而且即將接任台企聯會長，而台企聯是國台辦對台商最重要的統戰平台。

台灣代理人要換手　昔親馬人士選邊站

每一個組織都會因為內部人際關係、利益分配而分化出不同系派，彼此對立、衝突在所難免；但馬英九基金會可不是一般「民間團體」，頂著馬英九的光環，在兩岸關係上吃得開、也有利可圖，這吸引了不少「有志於兩岸共同富裕」的能人志士投靠。不過，一旦北京主子發現台灣代理人有失智失能傾向，就可能毅然決定換新代理人；過去效忠於馬英九的能人志士們也會識時務為俊傑，轉而投向北京屬意的新代理人。除了蕭旭岑投靠鄭麗文，楊渡、郭正亮等等秀異之士都很快看清楚光明前景在哪一方，立刻在媒體上放出不利馬英九的訊息—甚至不減草莽氣息的苗栗縣長鍾東錦也忙著表態。

蕭旭岑與王光慈掌握最有力的支援是馬英九太太周美青和姊姊馬以南發表的聲明，表明由馬以南安排馬英九日後的醫療需求與照護，將基金會事務全數交由董事會處理。鄭麗文也敲邊鼓稱「馬前總統的狀況不好」，要家人把他帶回去不要再上新聞。馬英九與周美青目前分居於同一幢公寓同層對門兩戶，不少老夫老妻都想有獨立空間，這是外人無從置喙的；不過金溥聰受訪時透露兩個玄機：一是基金會風波初起時，金溥聰的太太試圖透過中間人連絡周美青尋求共同因應糾擾，卻未能連絡上；二是周美青和馬以南聲明發表後，馬英九想直接連絡周美青也未果。這麼重要的事，親屬卻沒和當事人溝通，這令不少人難以理解──莫非認為當事人已病情嚴重到無法自理？周美青長年低調、不涉入政治，公共形象很好；馬以南則非常強勢，在政商、兩岸事務涉獵不淺。這也不得不讓人警覺一種可能：中共統戰工作是否已落實到台灣前領導人親屬了？

馬英九基金會「財政紀律」揭露出背後兩岸關係代理權的爭奪戰，也讓大家意識到：原來統派還有兩種，一種還會堅持要先有民主才能統一；一種只要統一，連民主都可以不要了。

作者為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