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爾德專欄：川馬情變記，最大金主如何變成「非法外國人」

強力驅逐非法移民是川普2.0重要的政策訴求，這項雷厲風行的政策也在川普（Donald Trump）百日新政才沒過多久就遇到強烈反擊──加州洛杉磯移民社群發動多起激烈抗爭，川普動用國民兵對付騷亂，引發聯邦政府與加州州政府的法律爭議。此外，最近全球最夯的肥皂劇「川普馬斯克情變記」，埋下兩人決裂的重要導火線當中，其實包括移民問題。

6月6日加州洛杉磯郡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屬國土安全部）以查捕非法移民為由突襲多處移民社區、並逮捕包括兒童在內的一百多人。這項舉動引發移民社區強烈不安進而在洛城多處抗爭，並與警方以及ICE衝突引發騷亂。 6月7川普調動了300名加州國民兵（National Guard）進入市區對付騷亂，這是60年來首次有總統在未經州長要求情況下，派兵前往地方平亂。


未經州長同意就派兵　川普對移民問題姿態強硬

上一次發生總統派兵行動是在民權運動期間的「血腥星期日」（Bloody Sunday）。1965年3月7日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Martin Luther King Jr.）等人號召民眾上街遊行爭取非裔民眾投票權。約 600名非裔遊行者計畫從阿拉巴馬州的Selma徒步至州政府所在地Montgomery，途中抗議者遭到州警血腥鎮壓，引發全國關注。馬丁·路德·金不氣餒，繼續發動遊行；當時總統詹森（Lyndon B. Johnson）於3月20日依《暴動法》（Insurrection Act）直接接管阿拉巴馬州國民兵，未經州長請求就調動國民兵保護遊行者安全，隔日遊行也因此順利舉行。遊行成功也促成《投票權法》（Voting Rights Act）於8月正式通過，大幅提升非裔民權 。

這是美國近代首次總統未經州長請求動用兵力進入地方， 直到這次加州移民抗爭才第二次出現類似案例 。1992年羅德尼·金（Rodney King）事件引發洛杉磯種族暴動時，當時總統老布希（George H.W. Bush）也派遣軍隊進入洛杉磯平息騷亂，但那是在加州州長和洛杉磯市長都請求聯邦援助下進行。1965年詹森主動調動國民兵引用的是《暴動法》；如今川普的理據是：聯邦政府有憲法授權的責任維護邊境安全，因此有權調動部隊進入各州平息針對聯邦行動的抗爭，包括這起針對國土安全部的ICE逮捕行動而來的抗爭。不過加州州政府認為川普政府的理據薄弱，已侵犯州政府自治權。州長紐森（Gavin Newsom）在社群媒體上辯稱，地方執法機構正有效地處理這起抗爭，總統沒有必要召集國民兵干預，因此宣稱要對聯邦政府提起訴訟。

加州由民主黨執政，與川普政府的矛盾已深、口角不斷，這次只是再度激化。這次移民抗爭的效應是否會擴散到全國，進而影響川普政府查緝非法移民的鐵腕措施值得關注。此外，近日全球聚焦的八卦大戲──川普與馬斯克分手記──，其實矛盾累積已久，其中一個重要矛盾也是移民問題。


移民亦是川馬首個衝突點　馬斯克力爭留才獲認可

對川普與馬斯克分手煽風點火不遺餘力前白宮策略長班農（Steve Bannon）指控馬斯克是「非法外國人」（an illegal alien）應該被驅逐出境。因為當年馬斯克是以學生身分從南非先到加拿大念書、再轉學美國賓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川普學弟），之後申請到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博士班，但他在史丹佛入學兩天後就休學創業。這種以學生身分開起公司做起生意的行為其實是違法的。如今這位「前非法移民」成了力主驅逐非法移民的川普最大金主，但是馬斯克和他背後那群矽谷科技新貴們都深知，他們的事業必須靠外國技術人才持續投入才能維持下去。因此，外國技術人員管制議題就成了馬斯克等右派科技新貴與「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的右翼民粹勢力第一個衝突點──在川普就職之前，雙方就在非移民簽證H-1B議題上展開鬥爭。

H-1A和H-1B兩個非移民簽證類別是老布希總統在1990年所頒布的《移民法》創建的。H-1A簽證是為引進當時美國亟缺的護士創立的，這個類別在1995年到期；H-1B簽證則是為了將外國出生、受過大學教育的技術人才帶入美國，這個簽證一直還存在。三十多年來，許多來自中國和印度的技術人才受惠於H-1B，而美國科技產業更是最大受益者。MAGA反移民強硬派主張廢除H-1B簽證，他們說這是方便雇主剝削外國工人，並讓資本家不需要向本地工人支付更好的待遇。馬斯克和矽谷科技業者則支持H-1B簽證，主張這個簽證讓他們得以在競爭激烈全球市場中保持領先。為了H-1B簽證，馬斯克還曾揚言要不惜為此與保守派動武。2024年12月28日他在X上用三字經寫道：「我和這麼多創立了SpaceX、特斯拉與其他數百家讓美國強大的企業的關鍵人物會留在美國，就是因為H-1B。你他媽的給我退後一步，好好照照鏡子幹爆你自己的臉。我會為了這個議題不惜一戰，而且激烈程度將超乎你的想像。」



在H-1B簽證的鬥爭中，馬斯克等科技右派取得第一場勝利，川普表態稱H‑1B是「很棒的制度」，並任命支持H‑1B的克里希南（Sriram Krishnan）為AI政策顧問。在矽谷科技右派的關說下，川普所撤除拜登頒布的「AI 安全與公平性護欄」行政命令，其中包括模型檢測、透明報告、聯邦採購治理、職場反歧視義務等規範，減少政府干預，強調私部門主導。

IRS改革方案再起衝突　川普這回不挺馬斯克

馬斯克等右翼科技新貴從川普政府包到不少工程、獲得許多政策優待，不過馬斯克個人主導政府效率部（DOGE）的強勢作風早已引起川普陣營中許多人不滿。今年2月DOGE發電郵給每一位聯邦雇員，要他們寫下過去一周取得的五項成就。此舉被許多內閣部長和白宮幕僚認為踩線越權，馬斯克與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矛盾也不斷升高。尤其是4月中旬貝森特與馬斯克因為國稅局（IRS） 改革方案爆發激烈衝突，更被班農大肆宣傳。

馬斯克支持任命調查杭特·拜登（Hunter Biden）稅務案的前IRS線民沙普利（Gary Shapley）出掌 IRS，由他推動激進改革；貝森特則力薦現任財政部副部長、學者出身的福肯德（Michael Faulkender），並主張穩健審慎改革。馬斯克與貝森特兩人在白宮辦公室、川普面前為IRS改革案大吵一架，走出辦公室還爆發肢體衝突。



據班農向《華盛頓郵報》爆料稱， 貝森特和馬斯克離開橢圓形辦公室後在走廊上開始互摃，貝森特諷刺馬斯克說要砍聯邦政府1兆美元支出卻做不到：「你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被激怒的馬斯克就像「橄欖球球員一樣」用肩膀撞向貝森特胸口，貝森特也回擊。兩人一路在白宮走廊邊吵邊推擠，引來多人關切，最後馬斯克在多人「護送」下離開白宮西廂。班農還說，川普事後知道這件事直批馬斯克「太過分了」。

威州法官補選成關鍵轉折　反馬陣營再推一把

馬斯克在川普陣營地位的關鍵轉折在於4月1日威斯康辛州最高法院法官補選。馬斯克為這次選舉投注入大量金錢，支持右翼候選人，結果慘敗、自由派勝選，維持了該州最高法院自由派4比3的多數席次。這次失敗讓共和黨人警覺到馬斯克已經從政治資產變成了負債，川普陣營中反馬斯克者的動作也更積極。白宮人事主管戈爾（Sergio Gor）一向和馬斯克不對盤，他就向川普告狀，指控馬斯克支持的NASA主管候選人艾薩克曼（Jared Isaacman）捐款給很多民主黨人、忠誠度有問題，這讓川普撤銷艾薩克曼的提名。



即使馬斯克最後離開了華府，川普還是給足了面子，稱許他是「了不起的人」、「將永遠與我們同在，一路給予協助」。不料離開華府的馬斯克在社群媒體上對川普政策開罵，最終導致兩個自我都很大的人徹底撕破臉。 馬斯克稱川普的國內政策法案是「令人作嘔的怪胎」（disgusting abomination），還指控川普涉入媒介未成年性交的淫媒艾普斯坦（Jeffrey Epstein）醜聞。川普則以取消馬斯克旗下企業的政府合約當威脅。而當初與馬斯克站在同一陣線反對嚴苛移工政策、支持H-1B簽證的矽谷科技大腕們現在則小心謹慎，因為他們一樣有大筆政府合約掌握在川普手上。

川普與馬斯克這場「畸戀」大概破鏡難圓了，川普有仇必報，他上任一百多天來持續整肅過去曾修理過他的人，容忍大金主馬斯克這麼久誠屬難得，如今更難吞下馬斯克的公開責罵。《華郵》稱，川普告訴下屬，他正在考慮出售停在白宮外的紅色特斯拉Model S──這是他3月間為了表示對特斯拉的支持而以「市價」買下的，Model S的市價在8到10萬美金之間。而馬斯克呢？他在社群媒體上發起民調，詢問是否是時候「建立一個真正代表中間80%民意的新政黨」？近200萬參與者中超過八成回答「是」。馬斯克是否真的會組新政黨？對這位夢想征服火星的狂人富豪而言，沒有事情是不可能的。

*資深新聞工作者、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