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起)三餘創投董事長童維辰、三餘書店書店創辦人暨負責人鍾尚樺。吳尚軒攝
出版寒冬下,獨立書店常被視為弱勢,但高雄的三餘書店竟然還能投資影集、電影?創立13年來,三餘團隊持續嘗試為書店找到活路,不只發行地方誌、錄Podcast推書,更透過自身的文化資本連結企業資源做公益、把閱讀推廣帶進偏鄉,成功從受助者轉型為「橋樑」角色。負責人鍾尚樺認為,書店不同於基金會、慈善團體的背景,正可以帶來不同的可能,未來也希望繼續實驗更多可能性。高雄中正路上高樓林立,一棟透天老屋獨樹一格地佇立於此,這間始自2013年的三餘書店,前幾年因投資影集《聽海湧》而聲名大噪,在看似「微型企業」的獨立書店當中,又更加特殊,事實上不管是投資影集,或是過去的大小嘗試,三餘團隊都是在實驗,獨立書店還有多少可能性。
三餘創投參與影集《聽海湧》。資料照,公視提供
三餘的團隊成員包含文化工作者謝一麟、鋼鐵業出身的童維辰等人,相當多元,當時有感於高雄沒有獨立書店,而以「三餘」為名成立書店,意指冬天、夜晚、雨天,三個讀書的閒餘時間,書店負責人鍾尚樺曾在誠品書店任職,談到當初跟股東討論策略,他直言:「只要做得越不像誠品,越容易成功。」
不急推銷、拚折扣 小書店跟顧客「搏感情」成關鍵他指出,不同於大型連鎖書店模式,獨立書店更需要跟客人培養關係、聊彼此對書的看法。因此他們包書衣、不拚折扣,而是在各個樓層設計不同內容,並放上許多椅子,讓客人不消費也可以選擇在喜歡的地方坐下來,因為這裡的目標,不是快速推薦讀者買書,而是跟他們建立關係、交朋友,有朝一日,再讓他們推薦想買書的人來。
三層樓的獨棟空間裡,一、二樓是書籍陳列空間,三樓的小講堂則輪番舉辦不同舉辦講座,也可放映電影,地下室的策展空間,則定期跟來自各方的創作者合作,透過不同主題的攝影、圖文等內容與顧客對話。
書店地下室的策展空間,透過不同主題與讀者對話。吳尚軒攝
店內如此,尚在一般書店的範疇,但走出店外的三餘,可說是斜槓得不可思議,除了發行地方刊物、經營Podcast,也舉辦各式大小活動。像是體驗盲人世界的黑暗聲音劇場、陳明章的音樂會,三餘創投也跨足各文化領域,在《聽海湧》外,包含電影《南方時光》、VR作品《雲在兩千米》等都是投資項目。
賣咖啡是活路?「讀者更在意能不能買到書」百花齊放的成果,其實是一步步試錯而來。「出版寒冬」早就不是新鮮字眼,獨立書店的倒閉危機未曾緩解,三餘為此嘗試各種可能性,比方說,他們最初也和許多書店同業一樣,嘗試在店內販賣飲品、咖啡,但鍾尚樺從過來人角度直言,大家後來都發現,書店賣飲品的成功率其實不高。
「書店跟餐飲,都不是容易成功的行業,混在一起難度更高。」他說,許多人有美好想像,但實際上很快就會發現,如果要賺錢,需要投入的成本其實不小,並要符合食安、衛生等法規,同時餐飲業本身人力就缺工,人員跟書店也是不同專業取向,掙扎嘗試了5年後,最後三餘在Covid-19疫情來襲時,乾脆順水推舟,直接讓飲料檯回歸展示空間。
原來的飲料吧台,在疫情後也轉型成展示空間。吳尚軒攝
也是在這個時期,三餘的購書系統正式上線,一來一往下,仍然在疫情衝擊下扛住營業額,也讓他們真正發現,原來讀者在意的不是有沒有餐點,是能不能買到書。
閱讀為底公益結合文史 轉型連結資源的橋樑琳瑯滿目的活動,其實都是從閱讀出發,又希望把大眾的目光吸引回到閱讀本身。鍾尚樺直言,其中讓他們在高雄站穩腳步的,其實是公益活動,像在六龜的合作就是個例子。
從高雄市區出發,走過舊縣區的旗山、美濃,六龜位居屏東平原與中央山脈丘陵交接處,日治時期曾是開採、提取樟腦的據點;在偏鄉推廣閱讀的民間基金會、慈善組織不少,而三餘操刀的方法,不單純是送書,他們的行動閱讀車計畫也結合文史工作的能量,跟當地老師合作教案,讓學生認識過去的採樟歷史,也帶領學童親手製作、重現當年工人入山時攜帶的採樟便當。
三餘的行動閱讀車前進六龜。資料照,三餘書店提供
三餘投入公益活動時,股東也會邀請其他中小企業主朋友一起參與。鍾尚樺分享,過程中他們發現,這些老闆對推廣閱讀其實都有興趣,只是過去沒有相關機會,因此團隊後來也開始思考,結合閱讀舉辦其他公益活動,比方說舉辦黑暗聲音劇場時,就可以結合談論弱勢、平權議題的書籍進行文化推廣,此刻三餘就不再只是受支持的角色,而是可以連結資源的橋樑。
鍾尚樺也談到,過去獨立書店在外界眼裡,常常是弱勢形象,也常引來讀者「情緒勒索」的質疑,但書店還是有別的方式投入社會關懷,重點是自己的能力範圍內進行,像他們就是扮演橋樑角色,邀請有心的單位出資,由他們來規劃、執行,「別人出錢,至少你可以出力。」
鍾尚樺認為,書店具有的文化資本,能讓公益活動有更多不同樣貌。文化部提供
他認為,公益勸募的重點正是:「你得告訴別人,為什麼值得用錢支持這些人?」這其實跟賣書很接近,書是少數人會長期購買的文化商品,三餘擅長在大家尚未發現一個事物的優點前,搶先發掘,並透過文字敘述打動讀者,同理也可以藉此打動善心企業家,如今也開始會有企業捐款,並指定他們進行特定的項目,這正是三餘下一個階段的嘗試。
「為什麼是書店來做?」 轉型文化基地更多元不斷走出書店辦活動,種種努力都是嘗試為書店找到新路,然而,這些事為何一定要由「書店」來進行?為何不是由NGO、基金會等單位來做?
對此鍾尚樺坦言,他受邀擔任文化部補助評審、到處參訪各地書店時,也常聽到這個問題,但對他來說,一般勸募多側重於贊助者的形象、受贈者得到的好處,然而從書店角度出發,可以辦講座、策劃展覽,也可有表演、出版品,透過其他單位少有的文化資本,可以有更多元的方式,「可以炒很多菜出來」,能夠發揮獨特的價值。
三餘書店希望從閱讀出發,到書店外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再把人們帶回店內。吳尚軒攝
他認為,書店是社區重要的文化發展基地,開店的人大多具有社會抱負,也因此會關注、聲援弱勢,此外也展現國家的文化影響力,外國觀光客來逛完美術館、博物館之後,大多會想去獨立書店認識一下這個地方。如今獨立書店的樣貌千變萬化,甚至也有邊賣麵邊賣書的類型,經營方式多取決於老闆經歷、背景,而這沒有對錯,只要能夠存續下去並繼續賣書,都值得鼓勵。
活動爆棚民眾卻疲乏 政府補助方式亟思調整對於公部門的扶助措施,他認為近年推動給青少年族群的文化幣確實有幫助。三餘一年有40到50萬元營業額來自文化幣,占總營收15到20%,而學生最積極使用的時間點有兩個:剛領到時,與時限截止前,因此去年12月31日截止前,跟今年1月1日剛發放這兩天,店內營業額就突破10萬元,他們甚至特別營業到12點,讓學生把文化幣用掉。
鍾尚樺認為,出版業仍處在低迷狀態,如果沒有文化幣恐怕會更嚴重,而目前政府對於出版業的補助,多以鼓勵舉辦推廣活動為主。但實際上,目前光是各縣市圖書館的講座、市集以及書展,規模其實已經遠超過往5年、10年,這些補助當然對書店有幫助,但在活動過量下,參與民眾其實在減少,後續會購書的意願也降低,「我們好像一直大量辦活動,卻忘了到底怎麼賣書。」
如今一年到頭,每週都有大量的閱讀甚至藝文活動。圖為台北國際書展。資料照,周永受攝
對此他呼籲,文化部可以更改補助方式,比方鼓勵出版社優先跟獨立書店合作,包含舉辦新書發表會,優先講座或上架,之後再進入連鎖、網路書店等通路宣傳。不僅公部門的政策工具要重新思考,出版社也能跟通路一起思考如何賣書,如何透過補助連結上下游,找到書籍銷售的更多可能性,是出版業要一起解決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