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表示將延後訪問中國行程。圖為川普於2025.10.30在南韓釜山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會面。路透社資料照片
美國總統川普本週將訪問中國,舉世矚目他和中國國家主席的「川習會」,預期雙方將討論的議題中,台灣、伊朗及貿易為「必談題」。北京是否將在峰會中推動讓川普修改對台措辭,以及北京是否對伊朗戰爭作出調解,是全球關注重點。
英國《衛報》報導,這是美國現任總統睽違近10年再度訪問中國。上一次訪中的美國總統也是川普,那是2017年、他的第一個總統任期時。
中國外交部11日宣布,川普與第一夫人梅蘭妮亞將於13日至15日赴中國進行國是訪問,這是兩人繼去年10月南韓釜山後再度會晤。
九年來,美中經歷貿易戰、新冠肺炎疫情、華府對中國軍事活動的擔憂加劇,以及另一場貿易戰。
《衛報》報導,時隔九年,當川普準備再度訪中時,兩國間的氣氛已不同於往日。此外,川普的行程因美國對伊朗開戰而延後,這場戰爭震驚地展現美國權力的局限性,實際行程也被縮減至僅剩兩天。
華府智庫布魯金斯研究所副所長兼外交政策主任馬洛尼(Suzanne Maloney)指出:「一位美國總統剛剛經歷了近期記憶中最災難性的戰略潰敗之際,將和我們最重要的競爭對手舉行高峰會,這將是一個引人注目的時刻。從美國的角度來看,這絕對改變了我們此刻的優越感以及這對(美中)關係的意義。」
川習會的觀感將受到嚴格檢視。川普對中國的鷹派態度不如第一個任期,他以熱衷於外交禮儀著稱,經常談論他與習近平的私人友誼和信任,這與他對待美國傳統盟友時常表現出的粗暴語氣形成鮮明對比。
習近平效仿包括英王查爾斯三世在內等國家元首的軟實力展示方式,可能會在奉承川普的同時,巧妙地凸顯川普的弱點,並彰顯自身的優勢。
無論習近平和川普在為期48小時的高峰會中能展現出多少友好情誼,美中合計控制全球40%以上的經濟活動,但在中東戰爭加劇下,摩擦仍會隱約浮現。
復旦大學美國研究中心副主任趙明昊表示,兩國之間存在「非常顯著的互不信任」,雙方在許多問題上仍有深刻分歧,包括經貿問題、軍事關係以及涉台議題。
川習會議程中,最大項目將是貿易、德黑蘭以及台灣。
台灣議題:北京欲推動川普修改對台措辭比起其他議題,習近平更關心中國自身的勢力範圍,其中沒有任何議題比台灣更重要。中國外交部長王毅本週表示,這是美中關係中「最大的風險」。
川普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似乎比前幾任總統更軟化。他將台灣描述為經濟競爭對手,特別是在半導體產業,而非民主盟友。據報導,一項價值110億美元的美國對台軍售案,在川習會前已被美國國務院擱置。
北京可能會推動美國修改對台灣的官方措辭,例如將對台獨的立場從「不支持」改為「反對」。
在拜登政府時期擔任白宮印太事務高級顧問的芮普-胡伯(Mira Rapp-Hooper)表示:「雖然我們不太可能看到對台聲明政策發生正式改變……但我認為,美國盟友將最密切關注任何暗示川普已承認習近平對台灣的特權或利益的報導,即使這種讓步是以隨意或即興的方式出現,或是習主席確實說服川普,推遲或以任何方式改變對台軍售的性質。」
川習會最重要目的:建立貿易橋樑川習會去年10月在釜山敲定,當時美中兩國同意,就川普去年發起的貿易戰達成臨時休戰,在那場貿易戰中,對中國的關稅一度高達145%。美國對中國出口商品的禁令,在中國經濟正努力從疫情和人口挑戰造成的結構性問題中復甦之際,面臨崩潰的風險。
中國曾透過限制稀土出口來應對川普關稅,這些稀土元素對全球工業供應鏈和美國軍事技術至關重要,美國的部分工廠不久後便陷入停頓。
華府智庫「昆西盡責經綸研究所」 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 for Responsible Statecraft)東亞項目主任沃納(Jake Werner)在本週的一場簡報中表示,釜山會議「建立了雙方的尊重感」。
沃納指出:「川普去年就職時,認為自己將削弱中國,並迫使他們承認他對他們的權威。他發現自己無法做到這一點,因為中國人能夠有效地反擊。」
由於渴望在11月期中選舉前獲得實質的「勝利」,據報導川普政府已邀請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Elon Musk)、蘋果公司執行長庫克(Tim Cook)以及波音公司執行長歐特柏格(Kelly Ortberg) 等企業領袖隨行。
中國尋求延長目前的貿易休戰,維持獲取美國技術的管道,並停止或縮減美國日益收緊的出口管制。作為回報,中國可能會向美國經濟提供大量投資,效法川普政府先前與日本和南韓等國達成的協議。
北京一直與波音就一項可能包括500架737 Max噴射機及數十架廣體飛機的交易進行長期談判,這將是自2017年以來中國首筆重大的波音訂單,並成為美中兩位領導人引人注目的勝利。農產品採購也在討論範圍內,華府正向北京施壓,要求承諾在未來3年內,每年購買2500萬噸黃豆,並增加對美國禽肉、牛肉、煤炭、石油和天然氣的採購。
除了傳統投資,中國還掌握一張重要的王牌:稀土礦物供應鏈。分析家建議,北京可能會以穩定的長期商業安排作為誘餌,類似於通用許可,讓美國獲取稀土和稀土磁鐵,前提是這些資源不被用於軍事用途。
伊朗戰爭中國管得了嗎?伊朗戰爭已改變川習會的動向,吸引川普的大量注意力。這場戰爭導致荷姆茲海峽關閉,全球五分之一的石油傳統上經由此地運輸,這對中國經濟以及其在波灣地區微妙的關係構成嚴重威脅。
川普反覆無常的發言,一下子宣布戰爭結束,一下子又威脅要徹底殲滅,造成外交上的劇烈波動。巴基斯坦官員7日再次聲稱,美國和伊朗即將達成臨時協議以停止衝突。
中國被認為在推動伊朗停火發揮作用。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本週呼籲中國「加強外交行動」,實際上是要求北京提供協助。美國貿易代表葛里爾(Jamieson Greer)則表示,川普計畫處理中國持續從伊朗採購能源的問題。
作為伊朗石油的最大買家,中國確實對德黑蘭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且中國渴望避免全球經濟衰退,因為這會減少對中國商品的需求,而出口正是支撐中國經濟的支柱。
但中美關係根本談不上親密。芝加哥大學政治學教授楊大利(Dali Yang)將這種關係描述為「微妙」,他說:「說中國可以哄騙或強迫伊朗,那就太言過其實了。」
習近平曾在2016年訪問伊朗,但顯然遭到冷落,在與時任最高領導人哈米尼(Ali Khamenei)會面時,被迫與時任總統羅哈尼(Hassan Rouhani)共坐一張沙發。在中國政府發布的照片版本中,羅哈尼被裁掉。
楊大利說:「中國知道中東並非一個容易辦成事情的地方。」
北京人民大學教授王文(Wang Wen)表示:「中國無法控制伊朗,也不具備單方面主導荷姆茲海峽危機走向的絕對權力。」
北京認為伊朗戰爭是美國自找的危機。儘管會產生全球性後果,但這也是一場遠離中國邊境的危機。
其他議題擴大合作打擊芬太尼和其他合成鴉片類藥物及其前驅化學品流入美國,也可能在議程之列。涉及壹傳媒創辦人黎智英和中國錫安教會領袖金明日(Jin Mingri) 等人權案件,仍可能根據川普關注點的轉移,成為潛在的摩擦點。
或許沒有任何問題比目前美中之間的人工智慧(AI)軍備競賽具有更深遠的長期影響。人們擔心,兩國為爭奪第一,皆優先考慮速度而非安全。習近平可能會將此次高峰會視為,在世界舞台上展示這兩個AI超級大國可以在全球標準上進行合作的首要機會,並塑造為共同的勝利。
美國專家:峰會越成功、我們反而越擔心由於伊朗戰爭談判陷入僵局,川普國內「不支持度」創下62%的歷史新高,川普在川習會處於弱勢。矛盾的是,會議越成功,許多觀察家就會越擔心,川普做出了什麼樣的讓步。
目前在布魯金斯研究所工作的中央情報局前中國專家秦江南(Jonathan Czin)指出:「實際上我認為,從某些方面來看,一場非常積極、充滿讚美之詞的會議可能是最糟糕的結果,因為這會驚動該地區的其他國家,這意味著我們做出了某種妥協。」
他說:「如果北京對會議的進展感到非常滿意,那對美國以及我們未來的地位而言,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是一個令人擔憂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