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看懂】李察吉爾痛批「無國界鎮壓」　中國《民族團結法》有多危險？為何引來國際譴責？

中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7月1日上路，將「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寫入法律，擴大對文化、宗教、語言及言論的控制，且明文追究「境外組織和個人」破壞民族團結進步、製造民族分裂的行為，引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

外界憂心中國藉此法擴大跨境鎮壓，可能使自我言論審查與寒蟬效應蔓延至中國境外。包括美國、日本、歐洲議會都有多位議員譴責該法；聯合國官員也呼籲中國將該法廢除。篤信藏傳佛教的好萊塢男星李察吉爾（Richard Gere）也投書媒體，直指該法形同「無國界鎮壓」。

什麼是《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

中國全國人大於今年3月12日通過《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下稱《民族團結法》），內容有7章，共65條，涵蓋教育、語言、出版、網路、企業活動、宗教；並涉及香港、澳門、台灣及海外華僑。

該法明定中國公民有「維護國家統一與民族團結」的義務，並提及「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逾20次。在城市治理與服務、城鄉建設、人口管理、住房政策、就業創業、社會服務等方面都須採取具體措施，促進各民族團結融合。

中國官方稱「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是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重大原創性論斷」。

以往維吾爾族、藏族、蒙古族孩童都可用母語學習大部分課程，但該法明定要全面推廣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亦即普通話與漢字；規定所有兒童從學前到初中畢業都必須接受漢語教育。

該法也明定，組織、策劃、實施暴力恐怖活動、民族分裂活動或宗教極端活動，構成犯罪者，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煽動或資助實施上述行為，構成犯罪者，也會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該法第21條特別針對港澳、台灣與海外僑胞，明定要「促進兩岸經濟文化交流合作，深化兩岸各領域融合發展，增進台灣同胞對中華民族的歸屬感、認同感、榮譽感，推動兩岸同胞共同傳承弘揚中華文化，增強同屬中華民族、同是中國人的認識」。

同一條文也明定，支持香港特區、澳門特區進行「中華民族歷史、中華文化和國情教育」，引導港澳同胞「自覺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此外也要加強與海外僑胞的聯繫交流，「支持海外僑胞弘揚中華文化、促進中外文化交流合作」。

國際社會最關切：域外適用條款

《民族團結法》最令國際社會擔憂的域外適用條款，見於第63條，也是倒數第三條，內容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組織和個人，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破壞民族團結進步、製造民族分裂行為的，依法追究法律責任。」

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亞太區副總監白舒然（Sarah Brooks）直言，該法可能為中共目前的跨境鎮壓行為提供更強的法律依據——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對中國少數民族權利作出和平倡議，都可能被界定為破壞『民族團結』」。

白舒然也指出，《民族團結法》並非保障多元與平等，而是要促使維族、藏族、蒙古族等族群逐步採納「由國家定義、以漢族文化為主」的單一國族認同，「所謂『團結』並非不同族群之間的和諧共處，而是與中國共產黨在政治及意識形態上趨於一致」。

日本評論家、東京都千代田區議員白川司上月投書日本雜誌《PRESIDENT》，直指該法有三大核心：一是語言統一化；二是將保護少數民族文化的行為視為犯罪；第三則是境外適用條款，也是該法最可怕之處，「即使住在日本，只要在宗教、少數民族等議題批評中共，都會被中共視為犯罪」。

他直言，若日本人表達支持台灣，理論上也可能成為該法第63條的追究對象。

中央社引述國安人士分析，在中國政治語境下，涉及台灣主體性、新疆及西藏人權、香港民主運動，甚至國際社會對中國民族政策的研究與評論，都可能被納入「破壞民族團結」範疇。未來無論是台灣學者主張台灣不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媒報導新疆人權議題，或外國政要公開支持台灣參與國際組織，都可能遭中方片面認定違法。

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1日指出，中國《民族團結法》本質上就是中共用來對外進行「跨境鎮壓」與「長臂管轄」的最新惡法。他指出，中共往往在法律中刻意運用大量不確定的法律概念，根本目的並非為了落實真正的法治，而是為了遂行政治威脅與恫嚇。

國際社會如何回應？

◆歐洲議會4月即通過決議，強烈譴責並呼籲撤銷《民族團結法》，呼籲歐盟成員國暫停與中國的引渡條約，並敦促歐盟理事會對該法啟動制裁機制。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圖克（Volker Turk）6月中旬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UNHRC）發表談話時，呼籲中國廢除民族團結法。他表示，「新的民族團結法恐進一步加深對語言、教育、宗教、文化、言論及集會等自由的限制，並懲罰少數民族和平行使權利的行為。」

◆日本方面，自民黨眾議員古屋圭司6月30日召開記者會指出，《民族團結法》具域外管轄性質，「民主國家絕對無法容忍」。自民黨參議員山谷惠里子兼任日本西藏議員聯盟、支援南蒙古議員聯盟會長，她對於《民族團結法》用詞模糊，且可能影響日本言論自由表示擔憂。日本4個議員團體也發表聯合聲明，譴責並要求廢除這項法律。

◆美國方面，聯邦眾議院「美中戰略競爭特別委員會」（House Select Committee on China）主席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6月29日發布聲明指出，《民族團結法》是「開歷史倒車」，顯示「中共的殘暴與偏執進一步升級」；他警告，北京打算利用該法「繼續騷擾和恐嚇身處境外的異議人士」，同時將壓迫少數民族的行徑「合法化」。

美國聯邦參議院共和黨籍議員匡希恆（John Curtis）與同黨參議員班克斯（Jim Banks），以及民主黨參議員羅森（Jacky Rosen）和默克利（Jeff Merkley）已聯袂提出一項跨黨派決議案，譴責《民族團結法》將強制同化、文化抹殺和意識形態控制制度化，呼籲總統川普評估實施相關制裁。

美國聯邦參議院外交委員會主席里契（Jim Risch）、外委會民主黨首席議員夏亨（Jeanne Shaheen）、共和黨籍參議員匡希恆、巴德（Ted Budd）、葛蘭姆（Lindsey Graham）及民主黨籍參議員默克利、羅森、凱恩（Tim Kaine）、達克沃斯（Tammy Duckworth）也發表聲明，對《民族團結法》表達關切。

此外，民主黨眾議員麥高文（Jim McGovern）、肯納（Ro Khanna）和共和黨眾議員史密斯（Chris Smith）等14位兩黨眾議員聯名致函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要求國務院譴責《民族團結法》。信中強調，該法應被視為中國政府擴大跨國鎮壓行徑的一部分，且直接威脅海外社群與人權倡導者的權利與安全，包括美國的公民社會組織和議員。

◆好萊塢知名男星李察吉爾（Richard Gere）也投書《華爾街日報》，以「中國的民族團結法形同無國界鎮壓」為題，呼籲美國決策者應認清，《民族團結法》的《團結法》的本質就是「宣告北京的意識形態管轄權已延伸至國界以外」。

李察吉爾長期擔任「國際聲援西藏運動」組織（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主席。他在文中強調：「這部法律以及針對西藏的壓迫，正處於自由與專制更大鬥爭的關鍵之上。」

他更強調：「當中國開始將外國對其民族政策的批評定為刑事罪時，其實是在試探國際社會是否願意接受以下前提：無論身在何處，任何人都不得挑戰中共偏好的那套歷史版本。這是一場美國承擔不起失敗的考驗。」


資料來源：法新社、美國之音、中央社、中華民國大陸委員會、《華爾街日報》《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