剴剴案量刑攻防！檢方：劉彩萱「罪惡滿盈」求無期徒刑 辯方：她有苦衷請判16~18年

台北地院今天上午進行剴剴案的量刑辯論，在惡保母劉彩萱的部分，檢辯各有想法。檢方指出，剴剴只來到世上672天，卻遭受115天的凌虐，痛罵劉彩萱「變態」、「罪惡滿盈」，由於無法求處死刑，因此求判「無期徒刑」，「最後的最後，一定要給剴剴一個應有的公道，請勇敢的判下去！」不過，劉彩萱的委任律師則表示，這是一起沒有妥善交接的悲劇，劉彩萱因為錯誤應對導致虐待加劇，最終害孩子死亡，她認罪且願賠償，建議量刑區間落在16到18年。

台北地檢署查出，1歲半的男童剴剴於2023年9月1日，在兒福聯盟轉介下交付給保母劉彩萱照顧，但劉彩萱、劉若琳姊妹，卻長期綑綁剴剴、命裸體罰站，將他對折塞入水桶、毆打凌虐、每天只提供一餐剩食打成的食物泥，導致剴剴受虐及營養不良，同年12/23日倒下，翌日凌晨送醫不治，檢方介入調查後，透過手機照片、大量對話簡訊揪出兩人劣行，

北院國民法庭從4月間迄今，已經連續開庭10次，今天則進行最終量刑辯論，今天上午先進行劉彩萱的量刑部分。檢方部份由檢察官黃怡華上場，律師部份則由陳雨凡擔綱。


檢察官慟！剴剴活672天，受虐115天

檢察官表示，今天是審理的第10個期日，「相信大家不累是騙人的，但比起剴剴遭受不人道待遇的115天，我們10天的開庭，只是小小的一部份。」

檢察官緊接著拿出色彩斑斕的照片說，「這是孩子世界應有的模樣…但剴剴…他只來到世界672天，卻在最後的115天，他每天眼睛睜開，期待的不是好吃的點心、新玩具；他是在擔心，又要洗冷水澡、罰站會不會被姨姨打。剴剴什麼都不知道，恐怕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閉上眼睛，就再也睜不開了…」

檢察官難受地說，「她們的行為實在太過分了，建請法官判劉彩萱無期徒刑、劉若琳16到18年，一個人罪惡滿盈的時候，就必須接受相對應的處罰。她們觸犯的3條罪，最低是10年1月起跳、最高可以判到無期徒刑。因此，檢察官無法求處死刑，最高就只能求處無期徒刑。」

檢察官說，惡保母說是為了適當管教剴剴，但，是這樣嗎？還是因為厭惡他？

劉彩萱曾說「想一巴掌想轟給他死」、「哪天不欠揍」，又說剴剴「八字輕」、看他「顧人怨」。檢方看到的就是「我看你不順眼」這幾個字，這單純的動機，彰顯惡保母行為的惡劣和心態的惡質，這樣的動機，讓她們去傷害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小朋友。


檢察官：剴剴該得到像「人」的生活

檢察官直言，劉彩萱照顧兩個孩子，另一個有爸媽，那個孩子會有爸媽帶回家，因此虐待會被發現，只有剴剴是社會福利機構轉介的孩子，原生家庭破碎，也沒有反抗能力，「你可以看他不順眼、不喜歡他，都沒有關係，但不能欺負他，至少讓他過得像個『人』該擁有的生活。」

檢察官拿出劉彩萱的對話，「他整我，走樓梯邊走邊掉鞋，害我跟飯糰等到一身汗；1點45分走到我家，要走15分鐘」檢察官痛罵，小朋友本來就會東張西望，走走停停，劉彩萱是專業保母，竟然看小朋友動作很慢就不耐煩，而且，她們居然還傳照片揶揄剴剴「很爽喔，睡得很爽喔」，「我覺得他們很變態，根本是以虐待剴剴為樂。」

檢察官沉痛地說，劉彩萱照顧剴剴不到3周就開始綁他，一綁就是4個半小時，小孩怎麼上廁所？還有一次綁了7個多小時；剴剴托育不到7天，脖子就被刮…然後一直被處罰「立正站好」，不間斷的受虐待。

「我沒有想過，在沒有照片（佐證）的那些夜晚，剴剴過的是什麼日子。」

「剴剴一罰站就是站了我們一個半天的庭期，我們可以坐下來，他卻只能用軍人稍息的姿勢站著，劉彩萱在哪裡追劇吃熱騰騰的飯，但剴剴吃什麼？外傭Mira還證稱他吃碎鍋巴….那能入口嗎？」

檢察官還舉證剴剴的嚴重傷勢，「檢察官很幸運，沒有長不回去的皮膚，剴剴這麼小，身上竟然有這樣的傷口。鑑定報告出現42處傷，這都是來不及癒合的，已經癒合的看不到，還不知道有多少。每一個傷背後都是精神虐待….我好想說『過分』兩個字，但我怕我會說太多次。這兩個人把虐待剴剴當遊戲，污辱取笑他，犯罪手段和情節很重大。」

檢察官甚至拿出畫有「蜘蛛和小孩子」的圖畫說，「比起死亡，更令人害怕的是每天活在恐懼中！」她形容，剴剴不只身體被束縛，心裡一定也很恐懼，被告就像這隻蜘蛛一樣，這就是剴剴每天看到、面對的，恐懼蔓延他，直到他失去生命的那一刻為止。


剴剴嬤痛哭，檢察官椎心痛

檢察官說，「剴剴阿嬤曾來作證，哭聲迴盪法庭，直穿我的心，什麼是椎心之痛，我那天才感受到，檢察官當時頭低低的，是因為不忍心看著阿嬤，怕受不了。阿嬤說她會自責一輩子，每當平安夜那一天，她都會想到這是剴剴死掉的那一天。」

檢察官認為，根據醫生鑑定指出，劉彩萱沒有下修刑度的理由，而且本案也不是所謂高需求幼兒造成的憾事，「檢察官不是說書人，無法認同她是社政體系下的受害者。劉彩萱曾說，她申請照顧的小孩落在零歲，因為這時期的小孩睡飽吃、吃飽睡，顯然剴剴並非她所希望的托育兒童，她也沒有去尋求協助，顯然她就是為了『孫中山』，為錢死、為錢狂、為錢摳摳跑。」

而且，劉彩萱姊妹也沒有向家屬道過歉，劉彩萱說，曾透過律師洽談80到100萬元和解，但是從剴剴死亡到開庭，總共花了483天，期間有6次強制處分、17次協商、4次準備程序，總共27次的審前程序，兩人都沒說過「抱歉」兩個字。「就連最戲劇化的一天，4/30劉彩萱終於認罪，依然沒有一句道歉。」

檢察官說，之前曾問過劉彩萱關於剴剴送急診的狀況，她的說詞避重就輕，而她雖然認罪，仍然強調是在保護管教，依然是在指責剴剴；劉若琳則是聲稱，開庭時才看到剴剴的傷勢，實際上她在開庭前早就看過報告，這種犯後態度就是「裝傻」。

檢察官痛斥劉彩萱「詐病」

檢察官痛斥，劉彩萱去做法會寫疏文，只是想要免除刑責和高額賠償，更可惡的是，她還在醫生鑑定時「詐病」，最後精神檢查時竟說自己有長達20年的幻聽想，自稱可能有精神分裂症，但醫生證稱她有不實陳述精神症狀的可能，醫師的說法客氣了，這就是「詐病」。檢察官說，劉彩萱自主治療的動機很低，需要監所介入監督，確保受到長期教化，才能降低再犯風險。

檢察官也警惕，「本案最在乎刑度的，除了這兩個人，還有另一群很在乎的人，就是那些潛在虐童的人，他們在等、在關注，他們很在乎刑度…..必須判處劉彩萱無期徒刑，劉若琳的認知扭曲、道德疏離，必須強化增加自我察覺，才能確保處遇的有效性，判她16到18年刑度，在監所進行長期教化，才有辦法達到一般預防的概念。」

「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個寶，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檢察官舉出這首媽媽唱給孩子聽的童謠，強調「剴剴縱使只是一根稚嫩的小草，也不該讓被告兩人踐踏，司法如果無法傳達警惕，壞人的惡行就會繼續。」

檢察官強調，「法院是兒少保護領域的一份子，希望法院能伸高雙手，接住每一個孩子，如果沒有同理心、沒悔意，就該承擔責任…剴剴在角落孤單哭著的時候，他的媽媽沒有辦法保護他，連國家都錯過保護他的機會，剴剴被綁、吃廚餘及痛苦死去，我們統統都不知道，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但來不及給他幫助，連一個微笑都來不及了….最後的最後，『給剴剴一個應有的公道』，這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情。懇請庭上勇敢的判下去。」


律師：交接不當導致劉彩萱錯誤應對

劉彩萱的辯護人陳雨凡律師，則從另一個層面為劉彩萱辯護。

陳雨凡說，本案適用成年人故意對兒童施以凌虐致死罪，刑度可能有無期徒刑或10年1月以上、20年以下有期徒刑。檢察官主張健康的剴剴在劉彩萱住處遭虐待死亡，但辯護人主張，剴剴或許是健康的，但是當時因為缺乏「妥善交接」，導致剴剴產生特殊行為，劉彩萱又採取錯誤應對的方式，最終失去耐心不再有愛，虐待加劇導致死亡。

她表示，孩子在前手周保母處，看得出來已建立良好依附關係，周保母說過，剴剴天生怕生需要適應期，在前手的蕭保母的證詞也說到這個；鑑定醫師也表示，幼童更換照顧者都應該有良好交接，要以幼兒為中心是不變法則，讓孩子感到安心，前後手的保母應該要保持聯繫、傳遞照顧資訊，相關媒合機關也要充分協助交接。

她話鋒一轉表示，「但是，看看此案，有良好交接嗎？周保母稱自己『被換掉』，兒福聯盟只有安排一次交接，孩子只和劉彩萱單獨相處1小時，兒盟也拒絕周保母去聯繫新保母，這是一次草率的交接，更換照顧者很可能讓剴剴分離焦慮症增強。剴剴在周保母家1年2月，突然被帶走住進劉彩萱家，孩子需要適應，因此可以合理理解，剴剴或許一開始就出現焦慮等狀況，而劉彩萱沒有好好接住問題，採取絕對錯誤的應對方式…..」

陳雨凡指出，劉彩萱曾和友人抱怨，「這幾天的感覺累得像狗一樣，明明是他自己搞的，我還要被抓去勞改」等話，劉彩萱還說過「剴剴跺腳、大哭很嚴重」，這些錯誤應對，讓她加劇對剴剴的不當行為，然後造成這場悲劇。


律師：非以虐待為樂，責任刑上限18年

但陳雨凡認為，如果劉彩萱真的以「虐待剴剴」為樂，為什麼會幫他冰敷、擦口內膏、手的傷口貼ok蹦、透氣膠、甚至去訂頭套防止自撞？劉彩萱並不是完全沒做任何事情。她有帶孩子去看醫生或用民俗療法，信仰對她來講有重要意義，這是她盡力之下的做法。「如果她是以虐待為樂的人，有必要做這麼具體的照顧行為嗎？」

她也認為，劉彩萱的動機並非「一股衝動的惡」，不能擷取對話的片段來解釋，這樣太片面了，雖然在兩姐妹的LINE上充斥「很不好」的話，但「劉彩萱好幾天沒辦法睡覺，無法處理情緒崩潰的焦慮，讓她失去耐心、失去愛了….有時她是處在情緒崩潰的邊緣，這是惡性行為下的動機。」

她表示，劉彩萱做的事情絕對是錯誤的，她身為全日托育保母，卻沒提供孩子最好的照顧，讓剴剴生前受盡折磨、讓家屬痛苦，造成了最嚴重的損害。但她舉出高院三起嚴重的虐童判決，強調這些案件的刑度都只落在11到16年之間。「劉彩萱造成剴剴生命逝去，並非全數出於她的惡，辯護人不認同量處無期徒刑，建議責任型上限劃定在18年。」

陳雨凡接著談責任刑是否該下修時解釋，劉彩萱對經濟焦慮不安，她幾乎是獨自扶養3個小孩，因此很怕貧窮，而且劉彩萱27年來持續工作、照顧3個小孩，沒有前科或偏差行為，更沒有反社會行為，至多只有兩次交通違規。


剴剴案3大制度缺失！律師：請判16到18年

她也認為，劉彩萱發現剴剴身體不適，還請先生叫救護車，也持續替剴剴做CPR，剴剴過世後，她也做了超渡法會，警方當時去逮捕她時，也是去宮廟將她帶離，「她用一個可以當作悔意的宗教信仰完成這件事情，雖然在審理末期才坦承認罪，但這也表示，她已經克服良心不安，克服害怕去認罪，雖然無法和家屬和解，因為這部分必須尊重家屬，但已經可以看到，劉彩萱願意和解、願意賠償的誠意。」

陳雨凡點出，本案有幾項缺失需要注意，第一、出養制度的缺失，即兒盟制度未提供完善機制支持高需求兒童照顧；第二、專業訓練不足，托育保母的訓練根本不夠；第三、交接機制不良，如果兒盟轉介時能顧及兒童安全感，貫徹漸進式交接，就不會導致後來的困境。

她表示，劉彩萱的未來仍有可能改變，她已經不可能再做保母，希望法院讓她好好接受心理治療，給她一個機會，讓她有機會回到社會工作、生活。她強調，劉彩萱的家人願意支持她，宗教信仰也是她最大的依歸，可以幫助她勇敢面對自己所做的惡行，她具有高度復歸社會可能性。

陳雨凡表示，劉彩萱沒有任何犯罪紀錄，一生中首度觸法就犯下如此嚴重的罪行，她已經體認到嚴重性。本案的量刑區間落在10年1月到20年，辯方建議刑度落在16~18年，懇請法庭給她一個公正、公平的判決。